此地无声（二篇）

楼顶一杯茶

和本地的文友结交不多，还是有那么几个。和那几个见面不多，还是有那么几次。

庆幸我记住了他们，他们也记住了我。

晚饭后躺在沙发上，操着遥控器，让频道不停地转换着，就是没有哪个频道能让我多看上几眼。

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本地只有数面之交的文友。

出来喝茶吧，漫花时间。

不曾去过。却恍惚见过那个名字，对那个地方似曾相识。

出租车司机却一清二楚。七弯八拐一阵子，一个急刹，把云里雾里找不着北的我颠清醒了。

到了。喝茶却是在楼顶。漫花时间是一家咖啡餐吧。

直奔楼顶，许是心灵感应，听到了他们的招呼声。

应声寻去，却就是不见人。

怪就怪那些盆栽。一人多高的盆栽把楼顶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四方格子。遮阳伞也是方形的，罩住了一个一个的格子。喝茶的人走进格子，不说话你不知道他们在那里，说话了你又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捉迷藏似的。

怪就怪没有灯光。大概在那里喝茶的人都不喜欢灯光。

端茶倒水的服务生耳朵挺灵，径直走了过来，把我带进了格子。

来杯啥？开灯吗？玩儿牌吗？

落座后，服务生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他们。

第一个问题肯定是问我的。铁观音吧！我边说边把目光投向他们。

大家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服务生。

懂你，抑或懂你们？没等到另外两个问题的回音，服务生便已转身而去，背影隐隐绰绰。

之前便是如此，而后再问那么两句，不是多余么？

这么一想，目光也就收了回来。

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脸上。逐个地点了点头，也许还笑了笑。我是记不住了，反正他们也看不清。

围着一张四方桌，在藤编椅上，他们或躺或坐。弱弱的光从盆栽的缝隙透进格子落在那几张脸上，斑斑点点，光怪陆离，甚至还会让人想到荒诞、扭曲、诡异……

寒暄了几句，便是静默。

格子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在昏暗之中。偶尔深吸一口烟，烟头便是亮色。

格子之外，超过我们楼顶的那些高楼，灯光明明灭灭，仿佛还有星星眨眼那么一丁点诗意。那些灯光把城市的夜空染成了玫瑰色，淡淡的，柔柔的，却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么一丁点混沌，或者暧昧。

按理说，大家都对舞文弄墨有那么一点喜好，见着也就该有共同的话题。起码，召集的人应该无话找话说，不至于冷场。

那天的情形却有违常理，出乎意外。

我的那种想法其实也很无聊、很无趣。

在幽暗的角落可以迷失自己，也可以找回自己。

在无声的世界可以享受静好，也可以默数心跳。

或者，他们也有同感？

哐当！一不小心，茶杯摔碎了。

一阵唏嘘……

苦着，甜着……

其实也喝过几次咖啡，虽然不是在漫花时间。

香草天空、格林兰堡、左岸麦田……

有生以来第一次去咖啡屋，是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后。

咖啡屋名叫“香草天空”，在一个广场边的三楼上。

那个广场主要功能是购物。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伴生的，就是餐饮、娱乐、休闲的场所。

已是华灯初上，朋友邀我去的时候。那些店招都跟着闪烁了起来，五光十色，明明灭灭。

香草天空的招牌倒是挺惹眼的，楼顶上立着的偌大的电子显示屏，变换着方式显示那几个字，很远就能抓住眼睛。而要去到那里，七拐八弯的楼道和梯步，如果不是朋友带路，定会颇费一番周折。

朋友喜欢写点诗文，也喜欢书法摄影。因为跟着一家内部文学刊物做些编辑、校对之类的事，跑印刷厂便成了常事。

就在同一家印刷厂，因为同样的业务，我们相遇、相识，约定找个空闲一起坐坐。

他选定的地方是香草天空。幽幽暗暗的灯光，乡村主题的内饰。《垄上行》的男中音在吧内回荡，思绪也就随着旋律漫步在了乡野的垄上。

这位朋友真的是个有心人，居然让我在闹市中找回了久违的失落：蓝天多辽阔，点缀着白云几朵；青山不寂寞，有小河潺潺流过……我似乎还感受到了泥土的气息、飘香的稻穗、收获的喜悦、季节的讴歌！

若是有你同行，你会陪伴我，同温往日欢乐……小酌了一口咖啡，跟着哼了几句，便打定主意陪妻子来体验一次。

从小山沟来到了小城市，我们一路走来，却是把许多回忆留在小山沟里了。

不曾想我们刚一进门，服务生的几句话就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服务生满脸是笑：欢迎光临！先生，还是你们上次那个雅间行吗？

妻子一怔。我也纳闷。空气凝固。一时无语。

上次你们不是一起来过吗！姐真幸福——还是那样一副笑容，甚至还多了一分奉承。

你倒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一起来过呀？咋就没印象了呢？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猜想今晚有戏了，我还是沉住了气，不急不缓，若有所思，像是提醒。

上次先生是和我一起来的吗？转而笑了一下，问我：你上次带谁来了？

妻子知道是一场误会，一语点醒服务生。不是我把谁带来了，倒是谁把我带来了——我也这样想着，又因为之前说过了的，就没再解释。

服务生这才回过了神来，连赔不是。

也难怪服务生了，为了生存，为了工作，他不能不热情，甚至为了讨好顾客，不得不无话找话甚至说一些让顾客意想不到的话。只是热情过度，无中生有，也许好多人都会拂袖而去。

何必呢？又不是大不了的事，小插曲。

这样想着，便选了位置坐了下来。

我不想乘兴而来扫兴而归，我得陪着妻子，喝着咖啡，听着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