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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江深处对山歌

2015-11-20 10:39| 发布者: 陈利娟| 查看: 607| 评论: 0|原作者: 郭蓉|来自: 四川华庆

前往宜昌参加一个文学创作笔会,会期三天。因为平日里事务繁杂,就想提前抽身打道回府,于是在网上订购了往返的动车票。返程的时间是笔会第三天下午四点过的,心想那时笔会已接近尾声,提前三两小时悄然“撤退”应该没有大碍。不曾想议程压缩,笔会两天就结束了。本想“早退”的我,反倒多出了大半天的闲暇来。

大半天的时间,对于闲不住的我显然是浪费。其他文友此时也开始荡漾浪漫情怀,邀约着去“一日游”了。是个好主意!受此触碰,心里便有了一些小激动。一时间,关于三峡的那些经久不衰的古典诗文便浮现在了脑际。又想起上世纪八○年代初看过的电影《等到满山红叶时》,那首经典的主题曲此时也就在心里哼哼了起来——

满山红叶似彩霞,

彩霞年年映三峡。

红叶彩霞千般好,

怎比阿妹在山崖。

 

手捧红叶望阿哥,

红叶映在妹心窝。

哥似川江长流水,

妹似川江水上波……

峡江红叶,土苗山歌,悦人耳目,陶冶性情,何不潇洒走一回?一打听,却不免有些失望:一来尽管也是霜降时节,却难觅红叶踪影;二来我们的时间倒长不短的,担心赶不上趟。同行的两位要好,此时也不知所措。晚饭之后,已有数面之交的湖北华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宣传部门的老赵问第二天有啥安排,我便一股脑儿把苦水倒了出来。“咋不早说?我的弟媳就在一家旅行社!”他推荐我们去三峡人家,连拨几个电话,行程、费用诸事分分钟搞定。按捺不住意外的惊喜,我火速告诉了那两位要好。

三峡人家是国家五A级风景区,位于长江三峡中最为奇幻壮丽的西陵峡南岸,其中山上人家、今日人家在西陵峡边,水上人家、溪边人家在龙进溪内。触摸巴楚文化、领略峡江风情,龙进溪便是最好的去处。

一辆车,三人行。我们比其他文友提早一个多小时动身,满城的灯火送我们上路。到西陵峡北岸胡金滩码头,破雾的朝阳为我们接风。请上导游,换乘游船,沿江上行二十来分钟后,即抵南岸的龙进溪码头。下得船来,拾级而上,我们成为当天进入景区的第一批游人。秀峰奇石、修竹茂林,平潭清波、橹声帆影,激流飞瀑、小桥流水,还有半山的吊脚楼、溪边的浣衣女、静静的乌篷船、撑开的大渔网……一路走来,满眼都是三峡人家的绝版唯美。

而最让我怦然心动而迷恋不已的,还是那飘荡在山水之间的山歌了。踏入龙进溪,越过龙进桥,在笛声悠扬中,溪流两岸半山腰便兀自淌出了山歌来。至于唱的什么,我们没能听懂,只觉清越悠扬、深情款款。问身边的导游,说起声的是告诉三峡人家有远方客人到了,应声的则表明自己知道了。想必之后,就该是为了迎客而进行的洒扫庭除、烧水泡茶之类的忙活了。

简短的对歌,让曾经多次听过的《六口茶》在记忆中复活,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

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

不曾想导游一口便给接了去——

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这多话?

我的那个爹妈噻已经八十八!

导游二十刚出头,是个端庄秀丽、清纯文静的女孩。其穿着打扮、各色行头皆为景区“标配”:着一身红色,上衣立领斜襟,领袖襟摆等处绣有鲜艳的花边。胸前斜跨蓝底红花、鲜艳悦目的小荷包,背上背着竹篾编制、图案别致的小背篓。在青山绿水之间,那一抹红色扮靓了三峡人家,也火红了三峡人家。

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你的那个……见我一时兴起却又戛然而止,她似乎有了惊诧之后的失望,脸上掠过一阵绯红,嘴里不免有些怨尤:“继续唱呀,咋不唱了?”

“后面的,忘了!”之前多次到过巴渝湘鄂,曾听过流传在这一带的《六口茶》。第一次听,总觉得歌词简单,曲调回环,一问一答,饶有风趣。多听几遍,看似耳熟能详,歌词却老是记不住,或者把哥姐弟妹混淆成了一锅粥。

“教你几句顺口溜,保准你以后忘不了:爹妈八十八,哥嫂分了家;姐姐出了嫁,妹妹上学哒。要问弟弟在干啥?弟弟是个奶娃娃;要问妹子有多大?眼前妹子一十八。”有了这一“诀窍”,中断的互动对歌又延续了起来。阿哥的步步紧逼和刨根究底,幺妹的半娇半嗔和应对自如,委实让我体会了一把峡江两岸的风土人情。而在歌声之外,青年男女急速升温的情愫,却是无以言表的。三峡人家的爱情,纯朴而自然、浪漫而多情。阿哥火辣辣的软磨硬泡,醉翁之意不在酒。幺妹因为情窦初开,心领神会,却不免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对答时也就管不了是否有违生活常理、是否符合生活真实,管不了八十八岁的爹妈能耐不能耐、承认不承认,反正是给自己生了一个还是奶娃娃的弟弟。难怪有的人喝了六口茶还不过瘾,又续上了七口茶、八口茶,向幺妹提出了“嫁人没有嫁”、“嫁我可以吗”之类的问题。幺妹如何回答未可知晓,也没必要问个究竟,只是觉得如此画蛇添足,让原来的淳朴清新、含蓄雅致蒙上了一层赤裸裸的俗气。

“你还会哪些山歌?唱给我们听听如何?”

“你们远道而来,先给你们敬杯茶吧!”

我采一朵云雾的茶哟,

挑一担山泉的水耶。

泡一壶清香的浓茶,

色泽似翡翠。

 

姑娘亲手采的茶哟,

姑娘亲手烧的水。

峡江姑娘泡浓茶哟喂,

味道最香美……

一曲唱罢,歌声在山间悠扬、在水中婉转。恍惚间,便觉一壶在手,茗香满口,津生不禁,气爽神清。“其实我唱不了几首,也唱不好。一会儿带你们去欣赏三峡人家的婚嫁表演,中间穿插了一些情歌对唱,让你们饱了眼福饱耳福。”她为我们后续的行程做了安排,也卖了关子做了铺垫,顺便还提醒我们,“对歌的时候你们可别装哑巴啊!”

三峡人家的婚嫁表演,在再现峡江一带婚俗礼仪的同时,更多的是山歌的集中展示。一阵唢呐锣鼓之后,新娘的玩伴或者闺蜜便打扮一新,成群结队如仙女下凡般从吊脚楼上飘然而至。轻启朱唇,口吐莲花,伴随着敬茶的歌声,一杯杯腾着热气的浓茶便呈现在了游客的面前“亲爱的朋友们啦,请你来喝一杯、喝一杯,姑娘的心意你莫推、你莫推。”情深深,意切切,喝在嘴里,美在心头,求之不得,谁会推托?

    在抛绣球、选新郎和伤心的哭嫁、热闹的迎亲之间,有一个短暂的等待。等待中,尽管大家心潮眼热、急不可耐,还是正襟危坐、默不作声的,场面上也就静得出奇。这个时候,新娘的玩伴或者闺蜜便又一次走向了前台,以唱和山歌的方式活跃场面的气氛,保持已有的热度——

女(齐唱):哥在山上打石磨哎,

妹在院中看到哎脚。

捡个石头打妹手啊,

捡个石头打妹脚。

女(齐唤):哥欸,

男(齐应):妹耶!

女(齐唤):哥欸,

男(齐应):妹耶!

女(齐唱):只恨没有相识哎哟!

 

女(齐唱):哥想妹来妹想哥哎,

好像秤杆连秤哎砣。

秤杆星儿多又多啊,

情妹只有心一颗。

女(齐唤):哥欸,

男(齐应):妹耶!

女(齐唤):哥欸,

男(齐应):妹耶!

女(齐唱):问哥想我不想哎我?

“想!”之前幺妹唤哥时仅仅是一些男士应答,到了这时,兴奋到了极点的游客,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便都不约而同地应声大叫,引起一片笑声、嘘声与尖叫声,声震峡江,久久回荡。

之后的情节,不免迎亲、拜堂、敬酒。再往后,便是上得阁楼、洞房花烛的私密情事,尽管是通过皮影戏的方式进行情景再现的,还是让现场的观众一饱眼福而心向往之。

婚嫁表演过程中,其实还有一些山歌,只因人声鼎沸,场面热闹,根本无法听清。

带着小小的遗憾,我们踏上了新的行程。行程中,不时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歌声如泉,荡涤一身疲惫,也唤醒了一袭清新。歌声似醴,让我放下一切,拥抱自然,醉在了山水间,醉在了不言中……(备注:部分歌词根据视频录音整理,可能与原唱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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